她还深深地记得和振兴坐在一起时他说过的一句似玩笑又似认真的话:你怎么那么敏感啊!那是她还真的橡皮擦时不小心碰到真的手指,她便如受惊吓的小动物赶紧缩回,振兴有感而发。
当时她的脸就一下红了,她怔怔地坐在课桌上,不停地摆弄着两手,不知所措,不敢出声更不敢回头看他。心湖像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阵阵涟漪,难以平静。女孩子埋藏在心底的心事竟被他那么轻易地看穿了。
她很不好意思,她的确好敏感。可是在对他那过度的敏感中似乎又搀杂了一点点好感。否则在接下来振兴见闵儿没什么动静便耐不住性子用笔头戳她时,她怎不敢回头呢。心怀鬼胎的她只好以一种古怪得让人难以理捉摸,自己也难以理喻的方式——置之不理来掩饰她强烈的自尊。
迫不得已得被叫回头,竟勾着头不敢看他。她没多想什么一心只想掩饰,可他实在没有学会怎样伪装,心情显现在脸上。振兴一下看出了闵儿的与众不同,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不对我看呢?”并且还一副天真的模样。
闵儿的心愈发慌乱了,心说:你说怎么了?难道你好不明白?她有些气恼,委屈,“没有啊,我没……”闵儿胡乱地说着,自己也不知说些什么。幸好振兴没有刨根问底。不然该怎么表达自己呢?心潮暂时平静了下去。
闵儿是班上的文艺委员,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每天课前的发歌,有时觉得天天发老歌乏味,可又没那么多新的,工作便没了热情。有同学指责她老是发老歌,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可叫自己哪里弄来那么多新歌,毕竟自己会唱的歌很有限。况且有些歌自己会唱,同学又不会唱,这样能唱的歌又少了一部分。同学让她教歌,可胆小的她也没能满足同学们的这个要求。不过后来有几个爱唱歌的男生自告奋勇说教歌,这让她很是感动。虽然别人并非为她而教,可她觉得间接也是支持她的工作。
一些批判现实主义者嘲弄她发歌发不好,声音又小等等,对她有不满甚至敌对的情绪。自尊心强又脆弱的她难过得哭了。想,自己是不真的没用,感到自己的卑微,这么一点事也做不好,便一个人趴在课桌上想心事,心情不好,什么也不想做。她想也许自己根本就不该当什么文艺委员,自己也没心当的,就是爸爸他们说什么自己胆小,要锻炼,正好姑姑在学校认识老师,就让姑姑对老师说说,老师这样就选了她。当然开始自我介绍时也是说过自己的愿望的——她是不想拒绝家人才说的。不过没有正而八经地竞选,还是由老师决定的。她记得自我介绍时冬梅好象也说过想当,她想自己能当还是姑姑对老师打招呼了的缘故。不然也不会选到自己。至少冬梅比自己要出人众。
“别理他们的!”他说。像是生气又无所谓。
他的安慰让她感动,充满感激地含泪而笑。在这样特殊的时候能得到别人的安慰真的是特别感动。也许对他来说没什么不过是一句简单的话,而对她来说却是那么珍贵,对他也便有了种特别的感情。他们的爱是纯洁的而也许从开始他们的友情就不是纯洁的,彼此都怀着各自的想法,可是却从不敢奢望什么,因为她觉得那实在是太渺茫了,谁也不敢轻易做出承诺,特别是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有这样一个渺茫的依靠也好,至少不会一个人孤单,后来他还是勇敢地说了出来。很久以后当他们真正地在一起了聊起以前的高中生活那些抹不去的回忆他还说到了这一点。当时她的里说不出的感动又笑着骂他原来你要调位和我坐在一起是别有企图啊。
他们相安无事地相处,日子就在平淡也不乏一些小快乐的状态中度过。振兴是个调皮的男生,往往会有些超乎寻常的“惊人之举”令闵儿忍俊不禁。
闵儿也越来越觉得这个男生可爱了,以前很少和他交往,就觉得他爱吵闹,说笑话——在课堂上总会突然冒出一句惊人之语。捉弄人,尤其爱惹女生,有些女生被他惹气了,有的惹哭了,不过的似乎倒是挺喜欢被他捉弄的,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嘻嘻的,似乎被他捉弄是件很有趣的事。闵儿有时下课了没事就坐在课桌上冷眼旁观着,不过他好像很少惹自己,闵儿心想,大约是自己太老实了,惹得都没激情哦。呵呵,不过这倒是清静,若是真的被招惹,自己又不会象那些泼辣的女生以牙还牙到时肯定是弄得面红耳赤的。现在感觉他是那么有趣,有时候,甚至,隐隐地盼望和他在一起,聊天,说笑。想到这她心里就好复杂,有些欢喜又有些害怕甚至是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因为他不知道而她的性格也是注定不可能把心里的感觉告诉他,也不仅仅只是性格的原因,有太多的原因是无法将心中那淡淡的甜蜜诉之于他。她心里明白,在这样的日子,大家都为着前途奋力拼搏,自己是不能有任何“不正当”的想法。她甚至觉得自己那点轻微的感觉和关乎前途的大事比起来是多么不足道,想到家人深切的期望,她甚至感到羞愧,在心里责备自己怎能胡思乱想。因此也只能是有些忧伤地将之埋葬,怀着和黛玉葬花相似的心情。偶尔一个人的时候小心翼翼将之拿出,带着些许甜蜜的忧伤品尝他带给自己的快乐。
而振兴也很有同感,以前只觉得这个女生长得秀气,斯斯文文的,回答个问题都会脸红,而她的招牌动作就是赶紧往上撑一下眼镜,然后用手挡住半边嘴巴。有时都会为她着急哦,不过那害羞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而今在这些相处甚乐的日子里,越来越发现她的纯真可爱。甚至她有时一个不经意的俏皮也会被他记在心里,原来她还是这样一个女孩。她也有活泼开朗的一面,只是被她那文静的外表以及这高压学习的氛围所掩盖了。所以在她身上就形成了一个很矛盾的双重性格。
这些性格表现在她对振兴的感觉中注定是难过,注定不会主动。
她不会在他打球打得满头大汗时体贴地递上一张纸巾,也不会在他跑步时欢蹦雀跃地喊加油并高兴地不顾众人眼光地递上一瓶水……
她什么都不会,不会像丁零凌那样大胆地表现,她只会躲在众人身后默默地看着,像许多树种描述的平凡的女生。为他的快乐而微笑,为他的烦恼而烦恼,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在爱(也许那时还称不上爱,好感?喜欢?反正就是那种让她的心莫名地颤抖的感觉)的他面前心慌意乱,不知该用一种什么心态对待。既不会千金大小姐般的娇横拔敷,颐气指使,也不会大姐大般的温柔体贴。所以她不由自主地别扭,所以常常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在刚开始坐在一起的日子里,他们是快乐的,无拘无束。闵儿以一颗真诚的心对待振兴,振兴自然便以加倍的热情回报,他主动找她讲白话,讲童年趣事,少年心事。这一些让闵儿觉得原来和男生聊天还这么的有趣,他让她感受到了与异性朋友玩耍的另一番趣味,而这种快乐是在和同性朋友玩耍时无法得到的,以至后来慢慢地恋上这种感觉害怕失去他,看见他和别人象和自己那样那样说笑心里就会难受,想原来他对别人也是那么好,为什么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自做主张地把自己在他心中放在一个特别的位置呢?好象就是因为他一句不经意的话语,一个有些特别的举动……
有时上课铃一响,心里一急想不出发什么歌也回头向他求救,他也发扬乐于助人的美德解闵儿一时之急。
有时他抓住她的发梢,为她扯分叉的头发。她说别弄了,让人见了不好。他说:怕什么,是别人的话我还懒得扯呢。她笑:那我宁愿是别人。
他没有恶意的调侃她的名字——敏而好学,她气恼,回击:振振有辞,他不生气反而开心地笑说她叫自己叫得那么亲热,她又气,想想这次不能便宜他了,威振中华太好了,想个差的查词典,有了一蹶不振,看到这,她都要高兴得振臂高呼了。
在很久很久以后,当闵儿和振兴刻骨铭心地相爱了,并且她能够勇敢地面对振兴就像还是坐在一起那样一前一后轻松自然地聊天时,振兴告诉闵儿,在还没有遇见她时曾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女孩,和闵儿长得是何其相似!只是发型有所不同,闵儿是高高的马尾巴,而梦中的女孩是两条长长的辫子,可两人都是一样的秀气一样的斯文。
这听起来就像痴人说梦,可振兴有什么必要编造呢?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么?难道早在很久以前,在他们还没有相遇的时候,上天就已在冥冥之中做了安排?注定他们今生相识相知?这种梦的巧合以前只在书上见过。
十五岁的小女生,十六岁的青涩小男生,正是花一样的年华,如果单已梦的预示他们结合,那真是浪漫而唯美。
可那时振兴和闵儿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他心里装的是另外一个人。女生姓兰舟,一个很美的名字。大概是取自李清照的那句“轻解罗裳,独上兰舟”吧。他说他是在初中毕业后的暑假认识那个女孩的,女孩是他同学的妹妹,说来还有一段他认为很美妙的经历呢。真心对女孩的喜欢大家是有耳共听的,他向大家喋喋不休不厌其烦地讲述有关她的情况,成了爱情中的祥林嫂。那是一种自豪得有些炫耀的神情,小男生年轻的脸上还有种稚气未脱的天真,他也不想别人是否爱听,一厢情愿地觉得有快乐就要与大家分享,于是他就把那个女生当作宝物小心翼翼又兴奋无比地献出来,说她姓什名啥,在哪儿读书等等。
自然,在真心的大肆宣传下,闵儿想不知道都难。她也隐隐地知道个大概:姓兰名舟,在县城高中读书,和他们是一个年级的。
不知怎的,闵儿感觉有些怪,在振兴说那些时,她竟有些不舒服,这真不知从何说起!关自己什么事?!反感那个男生可能还不知爱为何物却大谈特谈爱情?觉得他幼稚?做作?虚荣?好象又不是。她又预料,振兴和他天天挂在嘴上的那个女生不会长久,她绝对没有破坏别人感情的意思。他只是觉得,真心说那些的时候总是那么神气的样子。
没想到这不幸还是幸运的被闵儿判断正确,更没想到的是竟然因为自己。不说完全,至少脱离不了干系。
后来,闵儿在日记写着:
记得我们还未开始时,他指振兴总爱在班上大声宣扬那个女孩的名字,说和某篇课文里的一样。说这时他总是一副炫耀的样子,恨不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自然而然我也隐隐知道了一些。其实他犯了一个大忌,并非所有的快乐都可以与人分享,尤其是感情上的事。这样一般只会惹来两种不同却都不好的结果。要么是由羡慕演变成嫉妒,或者不屑一顾鄙视他幼稚轻浮。我不晓得自己为何如此敏感,敏感得能把他那复杂而又简单的心思一眼看穿。而我竟为他的自以为是也许这只是敏感的我的感觉而羞惭却又装出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不知何时竟把他装在心头。
对于他的那些表现,我说不清自己当时的想法,好象上面两种都不能概括,好复杂。虽然他有许多缺点,比如虚荣,说大话,等等。可他又让我无法像一些自命清高的女生那样讨厌他,甚至当他们故意嘲弄他的“爱”时,我竟会莫名地难受,就像说了自己。我讨厌嘲笑他的人,方圆最爱嘲弄他了,我看得心里很不舒服,我好想站出来我为他辩驳。可不爱当众说话的我我却无法开口,只好把话压在心头或让它随风飘走。其实我也知道她们只是玩笑,一般也只有关系好的才会那样说。然而即使玩笑,我也不喜欢方圆那群女生那样说他。即使他自己都不在乎这些女生无恶意也无聊言语,或者还会因“爱”自豪。而她们怀着各种心态,或看把戏,看笑话,或纯粹地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我却那么认真地对待,坚定不移地站在他那边。只是有时碍于情面才说些违背良心的话。比如情思总爱以这样的口气问:振兴好那个,闵儿,你说是不是?我知道这时如果不同意她会贬死我的。甚至可能用怀疑的眼光审讯我是不和他有问题。脸皮薄的我受不了这等精神折磨,只好违心地点头。
她们半真半假的揶揄他却浑然不知,甚至还洋洋得意。我却好着急好失落,甚至为自己帮不上他什么忙而难过而内疚。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我是多么地幼稚啊。
没有人知道我对他的这种隐隐依恋变得有些畸形的偏袒。
这是闵儿的一段心理独白。
振兴和闵儿的结合是让众人大吃一惊的。因为一个巧合他们坐在了一起,又因为坐在了一起聊天的机会就大大地增加了,话一说的多,便自然而然地说到了大家感兴趣的那方面。
真心很乐意很主动地要告诉闵儿。
“我早就知道啦。”闵儿笑笑,很可爱的面容。并且按照记忆中的复述一遍。真心有些惊讶,闵儿怎会知道,又想起自己曾经喋喋不休。
两人会心一笑。
真心问:“那你呢,喜欢谁?”
闵儿说没有,真心想可能是她害羞,再问,答案还是一样,莫名地,心中竟掠过一阵欢喜。
真心也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没有把记载他心思的本本让闵儿看。当然闵儿也不知道他有这个小本本,如果知道不能看,她也不会要看,哪怕只是不经意的。
起因是这样的,那天课间,真心拿出一个小本本,也就是上面指的那个小本本,翻开,指着一张贴画叫闵儿看,说就是那个什么叫“bao mei”的卡通人。她不知那两字怎么写,只听他那样大呼小叫着。)和闵儿特像,从长相到发型,从身材到性格……有趣味地扭过头,却看不清,便叫真心把本子给自己,以便看得清楚些。不料一向慷慨大方的真心却有些为难,又一脸的诡秘,神神秘秘的:“有秘密,看不得。”
闵儿尴尬地笑笑,“哦,那你还叫我看!”心想:我又不是要看你的秘密。
不料真心又来一句:“方圆,钟情还有席梦思看了的。”
她有些奇怪,是些什么呢?后来真心又主动地告诉她那是日记本。闵儿想:那大概是关于那个女孩的一些心情故事吧。可是怎么让她们看又不让我看呢?转而又明白了,他和她们之间的关系比和我亲密些啦!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否则岂不是让彼此更尴尬。她知趣地没“刨跟问底”,这是很伤自尊的。可闵儿始终没明白真心说方圆她们看了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要表达什么呢?难道是要向自己炫耀他们之间亲密的友情吗?没必要吧。其实问问他,这样答案不就出来了吗?可她又觉得没必要了。答案也不重要,她只是好奇振兴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幸好遇见了闵儿,不然碰到有些人爱纠缠那又是个麻烦。不过振兴好象很乐意和女生嬉笑打闹,倒是闵儿这样斯文的女生,他反而觉得不好意思闹下去,只得快快离开。不过这种文静的女生又让他感到了一种纯纯的美,让他不忍捉弄。
对振兴来说,看着闵儿托着下巴发呆或思索什么,宁静中似乎又带着些许淡淡的感伤,有种叫忧郁的美,真的是种享受。所以他们坐在一起,真心从不对闵儿动粗,即使玩笑,也是与众不同的温柔。比如:他爱看她的小马尾巴,就忍不住地想摸摸,可他不会像平时恶作剧地使劲扯得别人哇哇大叫,而是轻轻地扯,不痛,似乎又要引起她的注意,她果然感受到了,一种挠痒痒般的舒服,她明白又是后面那个调皮的男生,也不觉得生气,反而会心地回眸一笑。真心见了这种反应更开心了。
又或者,振兴上课打瞌睡,便会认真地画一条可爱的鱼,像小孩的手笔,旁边还附带几句搞笑话语:上课很幸运地钓得一条大鱼,现经我的妙手加工成红烧鱼,色香味惧全,请你品尝。
闵儿看得心里一阵阵地温暖,又忍不住想笑,这个男生实在是太可爱了。这个趣事是后面发生的,是在他们把写纸条当成一种习惯后。也许在更久远的以后,他们的情书传情与这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吧。
其实他们用写纸条这个颇有校园气息的平常而又特别的方式“说话”也是缘于一件很偶然的事。
如果没有那次偶然坐在一起,没有偶然的写纸条,如果没有心动的感觉……那么一切都将无从谈起。命运之神把他们慢慢地拉近在一起,他们自己也许都没想到,正是这看似简单的事,却成为他俩纯真感情的坚实基础,或者几乎可以说是改变了他俩的人生。
那是一年二期开学后不久,一个平常的日子,都忘了是星期几。是课间吧,正在发呆呢,想些什么呢。忽而听见后面有拖动课桌的声响,好奇地回头,看见原本坐在自己后面的同学把课桌拖离了原处,而振兴正搬着课桌来到她身后,放好桌椅,然后摆弄着不整齐的书本。
她很是奇怪,问:“你怎么坐在这里了?”
他笑:“不能坐在你后面?”
她赶紧摇头,笑着说不是的。心想,这个人说话真是好笑,故意说些那样的话。你坐哪儿就坐哪儿,我哪有权利不让你坐,只有班主任不同意还差不多。
振兴又说,是闵儿后面的男生要和他调位的。
闵儿心想,怎么没听他说起呢。好好的怎么就调了,真是突然,又想别人自有别人的想法,自己何必多疑。